——2013中國企業家俱樂部法國、比利時訪問
這一次,我們由歐洲通衢比利時開啟行程,在法蘭西度過整整7天后,我們收獲了一個不一樣的歐洲:他們既有傳承百年的家族企業,也有主動求變的創新精神,在感嘆這些企業內部強大機制的同時,我們也不由得羨慕他們的生存土壤。
盡管這是一次目標務實的探訪,但給中國企業家們帶來的啟示,卻是久遠的……
時光的指針滑向2013年6月27日,明媚的陽光下,花神、雙叟咖啡館里依然人頭攢動。此時,詩歌、浪漫,已經不再是他們談論的焦點,坐在這里 的老人也明顯增多——經濟衰退讓年輕人開始捂緊錢包。6月下旬,法國國家統計機構發布報告,預計法國經濟今年將出現幅度為0.1%的輕度衰退。在此前的 2012年,法國經濟已經是零增長。
距左岸咖啡館百米之外的參議院內,一群頭發花白的議員們低聲耳語著。窗外的盧森堡公園枝繁花盛,一派悠閑的景象。參議院內的溫度越來越高。
聯想控股有限公司董事長柳傳志一直坐在法國前總理拉法蘭身邊。“如果再不來,就讓議員們先開會吧。”他心里這樣想著,卻期盼著他的團員們能早一點到來。
這是柳傳志第三次率領中國企業家俱樂部的理事開展國際訪問,時間從6月23日開始,6月29日結束。行程由“歐洲通衢”比利時開啟,之后的6天均在法國度過。柳傳志是這家俱樂部的理事長。
與前兩年訪問美、英不同,這次中國民營企業家們不僅要學習歐洲的契約精神、了解歐洲的商業環境、樹立中國民營企業家的形象,“我們的訪問將更加務實。”作為中國企業家國際訪問代表團的團長,柳傳志在出發前就定下了這樣的基調。
所謂的“務實”,即尋找商業合作機會。出發前,柳傳志就和汪潮涌、鄧鋒等10名中國企業家俱樂部的理事結成了合作同盟—這將是中國最有分量的投資組合之一。
“國際訪問只是一個開頭。”柳傳志說,回到中國后,各位企業家將根據需求派遣后續部隊來歐洲繼續了解情況,落實投資與合作事項。
盡管他們已經表明這次只是先來“探探路、認認人”,但訪問期間,法國發行量最大的報紙《費加羅報》和《世界報》、法國國家電視臺依然對他們的行程一路追逐。
金融危機后,法國經濟急劇滑落,而中國經濟則一直保持高增長態勢,這令歐洲各國政要們欽羨不已。因此,與中國企業家們攜手,啟動本國經濟的增長引擎,無疑是他們對中國企業家們熱情背后的最大動力。
此次訪歐,與政要會晤就成為中國企業家們的一項重要任務:比利時首相迪呂波、比利時王儲菲利浦王子、歐盟委員會主席巴羅佐、法國總統奧朗德、法國外長法比尤斯、法國前總理拉法蘭⋯⋯除了集體會晤,柳傳志等代表團核心成員還受邀與政要們單獨會談。
盡管這讓柳傳志感覺分身乏術,但他還是感嘆道:“在10年前,中國民營企業家沒有人敢想,自己會有這樣的待遇。”
像柳傳志一樣,對于政要們的熱情,中國民營企業家們感到有點受寵若驚,但他們內心也很清楚,這次國際訪問,什么才是他們真正要探尋的。
奧朗德們的“經濟外交”
柳傳志長舒一口氣。在與議員一起等待了將近20分鐘后,他的團員們終于到了。由于上午和拉法蘭有單獨會面,柳傳志提早來到了參議院。而他的團員則因為在一個路口受堵而繞了一個大彎,沒能及時到達。
拉法蘭曾在2002-2005年擔任法國總理。現在的他身兼法國參議院副主席、法國展望與創新基金會主席數職。過去幾十年他一直為促進中法關系的健康發展而忙碌奔走。
“我們對世界有一個共同的看法,就是要有一個多極的世界和文化的多樣性,這不是誰統治誰的問題。”對于如何拉近中法兩國的關系,拉法蘭深諳其道,“盡管我們對中國的了解還不夠,但我知道,成功需要一個條件,那就是:尊重中國。”
以外交方式推動兩國企業開展合作,是今天政治家們的重要責任之一。但在過去,只有國有企業或對本國貿易平衡起到關鍵作用的大型企業才有資格成為他們提攜的對象。這一次,中國民營企業家們卻集體受到了特殊的禮遇。
回到6月25日的場景。剛剛在第四屆國際資本峰會上結束演講的中國企業家們第一時間沖出會場坐上大巴。中午,有一場重量級的接見在等待他們。上車前,新東方教育科技(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俞敏洪被告知,他的問題已經被法國總統奧朗德的秘書否掉了。
原來,奧朗德的團隊提前向中國企業家搜集了他們的問題。俞敏洪的問題是“總統先生是如何平衡工作與生活的?”這個問題被放在“不婚主義”的奧朗 德身上,的確有些敏感。奧朗德曾與同為社會黨人的羅雅爾共同生活了25年,兩人未婚,但育有4個孩子。幾年前二人分手后,他的女友又變成了美麗的法國女記 者瓦萊麗。
車行僅5分鐘,愛麗舍宮就出現在眼前。這座始建于1718年的宮殿宛如一座博物館,每間客廳的面壁都以鍍金鈿木裝飾,墻上懸掛著著名油畫,四周陳設著十七八世紀的鍍金雕刻家具,廳內則陳列著珍貴的藝術品。
在二樓的總統辦公室里,奧朗德向中國企業家們伸出了雙手。在之后的會談中,他們相視而坐,如同對待一群期待已久的老友般熱情。
“在座的你們都很優秀。”奧朗德以夸贊開場,接下來便開門見山地推薦,法國有便利的投資環境、更有競爭力的市場環境以及最優的勞動力市場,“你們可以問我任何問題,如果可以的話,我們下午就可以簽合同。”
當然沒有人會立刻與總統簽約,這些企業家非常清楚應該如何理解政治家的語言。況且一切才剛剛開始,在沒有權衡清楚利弊、對風險充分把握之前,他們絕不會輕易落子。
中國匯源果汁集團有限公司董事長朱新禮向奧朗德提出了第一個問題:“中國企業如果在法國投資,你們有何優勢?”
“投資不是友誼,中法企業合作應該做到能比別人更有競爭力。”奧朗德給出他早已準備好的答案:法國政府對外資程序是“簡而又簡”,在法國投資是安全的,法國能通過退稅來降低生產成本,法國還有研發退稅——這在世界上是獨一無二的。
作為中國男裝品牌的領導者,依文集團董事長夏華沒有提問,而是道出了自己的心愿:“希望總統先生以后到中國訪問時,能穿上中國的時裝。”
剛剛沉浸在眾多嚴肅問題中的奧朗德此時報以輕松的微笑:“我現在做什么,都是為了讓中國更加歡迎我!”
很快,總統又主動將話題引回投資,除了服裝領域的合作,奧朗德又將法國的紅酒、化妝品、飛機做了重點推薦,“它們都是法國國家象征的一部分,在這些領域,我們都可以展開合作。”

這場原定半小時的會晤被延長至一小時。隨后,奧朗德又為中國企業家們舉辦了一場午宴演講。
聽完演講,俞敏洪、馬蔚華等幾位企業家就一起奔向一家名為“中國食堂”的中國餐館。沒辦法,法國的投資機會再誘人,他們也要解決眼下的溫飽問題,而中國菜才是最符合他們口胃的選擇。
此時,法國外交部的官員們已經忙碌了起來。因為四小時過后,他們的部長法比尤斯將接見這群中國企業家。
法比尤斯是法國政界資深的左翼黨派人士。早在上世紀80年代密特朗執政時期,法比尤斯就被任命為工業部長,1984年,他當選為法國總理。 2000-2002年,他再度當選為國民議會議長,同時擔任經濟、財政與工業部長。2012年5月,法國左翼聯盟再次執掌權杖后,法比尤斯正式出任外交部 長。
法比尤斯與中國的交往淵源已久。為了迎接中國客人的到來,他提前做了充分的準備。中國企業家們剛剛接受奧朗德接見后不久,法比尤斯就從下屬手中拿到了雙方會晤的內容紀要。
當與中國企業家坐在一起時,他立刻說道:“今天上午你們中的一位向總統先生提問中國企業來投資,法國有什么優勢?我的答案很簡單:法國已經有兩萬多家外國企業在這里投資,來法國可以更靠近歐洲。”
正當企業家們驚訝于這位外交部長對他們的關注程度為何如此之高時,法比尤斯自己作出了解釋,他強調了“經濟外交”的重要性,“這里不是經濟部。 但我認為,不是經濟的外交,就不是強有力的外交。法國外交部在盡一切可能推動經濟外交,我已向法國駐外使節提出,要盡一切可能為法國的經濟去服務。”
像奧朗德一樣,法比尤斯列舉了中法企業投資的數據對比:法國在中國有2萬家企業,帶動了50萬人就業;中國在法國只有300家企業,貢獻了1500個就業機會。“希望你們趕上我們!”他由衷地說。
“你們要買下法國嗎?”
來到法國之前,朱新禮一直有些不安。不僅是他,很多中國企業家訪問團的成員們行前都被親友一再告誡:一定要小心看管好自己的財物,不要一個人在大街上走。
“過去20年,我經常來歐洲,從來沒有過不安的感覺。可為什么現在大家都有恐懼感呢?這可不是一個好現象。”6月25日上午,坐在充滿藝術氣息 的巴黎魯特西亞酒店內,朱新禮面對來自世界各國的記者說。他的匯源集團過去七年來已經向歐洲企業購買了超過30億歐元的生產設備和包裝材料。
這是中國企業家國際訪問代表團來到法國后召開的第一場新聞發布會。作為本場發布會的主持人,聽到朱新禮的這般表述,俞敏洪趕緊解釋大家此行之所 以有恐懼感,是因為總被反復警告要小心錢包,就像外國媒體以前一直渲染中國如何恐怖,導致外國人覺得中國是一個可怕的國家一樣。
“其實,巴黎沒問題,中國更沒有問題。大家做事不需要有恐懼感。總是懷著一種恐懼感生活,生命的自由與美好也被一同消滅掉了。”看到大家的表情逐漸輕松起來,俞敏洪接著幽默了一下:“所以今天晚上,我們準備手里舉著錢包,出去走一圈。”

聽到俞敏洪的這番言論,柳傳志立刻嚴肅地說:“我的秘書之前在巴黎被搶過兩次。所以要走你走,我肯定不去。”
這只是中國企業家們對于法國治安環境的小小不安,與此相比,法國民眾對于中國商人們的到來,就顯得緊張多了。
25日中午,北京中坤投資集團董事長黃怒波正準備和團員們走出愛麗舍宮,就被一群法國媒體圍住了。
“你們這次來法國,是不是想把法國買下來?”一瞬間,媒體的“長槍短炮”集體伸向這個身高超過1米9的中國商人。
2011年,中坤集團計劃在冰島購買300平方公里的土地用以開發旅游地產。但由于他的前中宣部官員身份,這個商業行為被西方媒體解讀為中國政府地緣政治下的一場陰謀策劃。黃怒波的收購計劃也被拖延至今。
“盡管官員對我們很熱情,但在民眾層面上,對中國人、中國商人還不了解,甚至還有抵制、恐懼的心理。”在黃怒波看來,隨著全球經濟發展不平衡日趨嚴重,很多國家又將原本打開的大門關上了,“對于我們這些走出來的人也抱著質疑的態度。”他將這種現象稱為“退全球化”。
例如,中國到歐洲投資旅游地產項目,土地拿不走,蓋好的房子也拿不走,還為當地人提供眾多就業機會,“歐洲人到底害怕什么呢?”黃怒波不解。
對于這種現象,中國企業家俱樂部顧問吳建民早有感知。他曾在1998-2003年擔任中國駐法國大使。那時在法國人眼中,中國還是一個很遙遠、神秘的國家。但隨著近兩年中法在世界大國經濟地位的轉換,法國人對中國的看法也產生了微妙的變化。
在接受奧朗德會見時,吳建民特意向總統指出了這種不良情緒的害處,“歐洲人對中國莫名其妙的恐懼像一堵墻,遮住了人們的視線,阻礙了雙方的合作。”
同時,吳建民也向中國民營企業家們建議:對于恐懼,要采取積極的態度,
“我們不要責怪對方,中國人要用行動證明恐懼的產生是沒有根據的,這樣就能帶來合作的機會。”
其實,中國企業家俱樂部的成員們早已邁出了在歐洲投資的步伐。
2010年8月,李書福領導的浙江吉利控股集團有限公司完成了對瑞典沃爾沃轎車公司的全部股權收購。2010年6月和2012年5月,郭廣昌率領的復星集團兩次入股世界知名連鎖旅游度假集團—地中海俱樂部,成為其第一大股東。
由于在技術、管理等方面長期處于弱勢,因此對于中國企業的到來,很多歐洲人依然心懷成見。6月24日,代表團在比利時召開第一場新聞發布會時, 就有一位當地記者直言不諱地表示,歐洲人認為在一些并購案中,作為收購方的中國企業“除了有錢,什么也沒有”。對于這種評價,柳傳志以其創辦的聯想并購 IBM個人電腦業務為例進行了回應。2005年,聯想并購IBM個人電腦業務時,后者已處于嚴重虧損狀態,而在聯想集團接手之后,新公司不僅扭虧為盈,更 重要的是,聯想贏得了各歐洲分公司員工的尊敬與認可。“這足以說明,我們中國民營企業能帶來的,不僅僅是錢。”
郭廣昌也表示:“我們在投資一個企業之前,首要想到的是能夠幫助他們做什么。”
2010年,復星集團啟動了全球化戰略,他們的模式是“中國動力嫁接全球資源”,即不以控股為目的,而是通過參股或合資合作,引入符合中國經濟未來發展需要的國際品牌、技術、人才、商業模式等,在中國經濟成長中創造價值,并與國際合作者分享價值。
事實上,這群有志于投資歐洲的中國企業家們已經達成了共識:資本只是一個橋梁,將歐洲先進的技術、商業模式引入中國,受益于中國市場,才能使雙方實現真正的共贏。

浪漫與傳承
每天坐在大巴車上,那些流光溢彩的時裝店總是如電影畫面般從眼前不斷閃過。望著窗外的夏華,心里總是癢癢的,“來到巴黎,能在沒有咖啡和時裝的陪伴下度過這么長時間,簡直不可思議。”
法國前文化部長曾說,“20世紀的法國,有三個永垂不朽的名字:戴高樂、香奈兒和畢加索。”所以,不拜訪一家奢侈品公司,企業家們的法國之行無疑是不完整的。此次被遴選中的兩家公司—卡地亞和香奈兒,正是法國人心目中最為驕傲的兩個品牌。
卡地亞誕生于1847年,它的歷史就是現代珠寶的百年變遷史。愛德華七世曾褒獎其為“國王的珠寶商和珠寶商的國王”。如今的卡地亞,仍然是歐洲15個皇室的珠寶供應商。
6月27日,我們來到卡地亞的巴黎旗艦店。歷峰集團聯席總裁理查德·利普和卡地亞CEO奎爾齊茲早已恭候多時。目前,卡地亞目前隸屬于世界最大的奢侈品集團—瑞士歷峰。
“我們是在一個比較緊張的背景下接待你們。不久前歐盟剛剛決定對中國光伏產品征收懲罰性關稅,而中國則回應要對歐洲的葡萄酒課以重稅。在這種情 況下,你們的到來是有象征意義的。”一身風雅正裝的理查德·利普站在卡地亞旗艦店內的臺階上說,“感謝你們的光臨,給了我們一個交流的寶貴機會。”
隨后,奎爾齊茲帶領中國企業家們參觀了這座被稱為“卡地亞之家”的品牌旗艦店,他一邊介紹這些光彩奪目的珠寶飾品,一邊分享了一個“品牌之家”的成功之道:要有記憶(故事)、風格,創造價值和傳承的能力,還要與用戶之間建立起信任。
面對這個有著150余年歷史的品牌,中國企業家俱樂部創始人劉東華認為,偉大的家族企業有兩種載體,一是血緣,另一個就是品牌。一個品牌之所以 能穿越歷史,一定有不變的內核—一種精神追求和價值主張。“一個企業有了不變的精神,就可以通過產品和服務來不斷優化自己。通過這些產品和服務,品牌就能 和用戶不斷互動,越來越豐滿。”
另一場讓中國企業家們驚艷的探訪是香奈兒。6月28日下午,夏華在大巴車上就迫不及待地向一眾男士們闡述香奈兒的魅力。
“香奈兒是讓我對法國高級定制獲得認知的一個品牌,它在近一個世紀的時間里,改變了人們對服裝、穿著的傳統習慣。它也是無數藝術家設計的靈感。”夏華說,香奈兒將女人從繁復、沉重的裙撐和腰封的束縛中解放出來。她的設計是顛覆性的:要么成功,要么徹底失敗。
當我們來到巴黎康朋街31號的香奈兒寓所時,發現這棟建筑一層的顏色簡單得出奇:黑與白——香奈兒的經典顏色。香奈兒在12歲那年,被送入歐巴津天主教堂的孤兒院。簡明的線條、灰暗的顏色,那里的一切都影響著香奈兒的眼光,塑造了她特立獨行的性格。
當我們進入二層香奈兒女士真正的私人空間時,卻發現這里完全是另一個世界:從全球各地網羅來的藝術品被滿滿地布置在房間四處,東方,西方,現代,古典,每一件都是那樣的風格鮮明。
頭頂上巴洛克式的巨大水晶燈吸引了每個人的目光,因為它的每一層都可以找到香奈兒的標志符號:象征香奈兒品牌的“雙C”標志、香奈兒女士最鐘愛的山茶花、她的幸運數字5⋯⋯
1971年,香奈兒女士在巴黎去世。但在新人輩出、品牌繁復的流行產業,香奈兒卻是時尚界一座永遠不滅的活火山。
“香奈兒有男裝嗎?”俞敏洪低聲問夏華。“沒有!香奈兒是唯一堅持只為優雅女人設計服裝的品牌。”夏華答道。
“流行稍縱即逝,風格永存”,這是香奈兒女士的口頭禪。也正是這種獨特的精神魅力,讓香奈兒流傳至今。
讓中國企業家們驚嘆時光魅力的,還有一家已經傳承整整四代的百年企業—達索。
6月26日,中國企業家們來到位于香榭麗舍大道旁的馬塞爾·達索公館。晚上6時,大門準時開啟。中國企業家們緩步邁入這座曾經的皇宮。一層大廳 內,長桌上擺滿了達索家族收藏的陳年葡萄酒,年逾88歲的賽日爾·達索將遠道而來的客人們招呼到一起,共品美酒。隨后,他召集大家來到宴會廳,“首先我要 祝賀你們,你們辛勤的勞動、強大的能量,使中國成為今天全世界的經濟強國之一。”賽日爾·達索氣定神閑地對中國企業家們說。他的語氣中也充滿了對自己家族 的自豪,“我們是世界上唯一依然由創始人控股的家族企業。”
1916年,他的父親馬塞爾·達索設計并生產了一個木制飛機螺旋槳,將其命名為“閃電”,由此開創了達索家族企業的歷史。其后,達索家族歷經戰火的考驗和政府權威的挑戰,依然保持著獨立。
作為第二代傳人,賽日爾·達索不急不慢地講述了他的家族故事,其中給我們印象最深的就是“抗爭”一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他的父親和德國人抗爭;進入和平時期,他又與法國政府抗爭——反對將他們的企業收歸國有。
不斷的堅持迎來了今天達索的輝煌:達索航空、達索獵鷹、達索系統,這些各領域的頂尖公司都隸屬于達索旗下。
“但是,我現在根本不想退休。”賽日爾·達索擲地有聲的結束語立刻引來大家的一陣熱烈掌聲。“在中國,家族企業還是一個貶義詞。”朱新禮由衷地說,“今天,我們親眼目睹了一個偉大的家族企業,這個企業讓我們感到非常敬佩。”
在贈送禮物的環節中,郭廣昌也忍不住感嘆:“中國企業家俱樂部的兄弟們聚在一起經常感嘆創業難,今天聽了達索家族的故事,讓我們感受到,創業難,守業更難。無論是創業還是守業,我們都要向達索學習。”
“如果我們能夠將達索先生的民族氣節、達索家族的創新精神都學習到的話,我們就能變得像老達索先生一樣,做成一個了不起的公司。”晚宴開始前,柳傳志忍不住再次站起來說。
盡管郭廣昌、柳傳志都無意讓自己的子女接手他們創辦的企業,但對于一家企業而言,能夠堅持將其特有的精神傳承下去,“百年企業”就不會是一個夢想。


正極和負極
此行之前,法國企業給我們的印象是傳統與守舊,而在走訪了達索系統和施耐德電氣之后,它們徹底顛覆了我們的舊思想。
6月26日下午,中國企業家們來到了位于巴黎近郊西南部的達索系統總部。站在巨大的電影屏幕下,達索系統總裁兼CEO伯納德·查爾斯向我們講述了這家公司的緣起和歷次變革。
1981年,為配合達索飛機公司幻影系列戰機的研發,達索系統應運而生。當3D這個詞還如同天方夜譚般的80年代,他們就開始運用三維技術為汽車、飛機行業的企業提供設計方案。
起初,達索系統只有10名工程師,然而,就是依靠“內部創新”的力量,達索系統每隔10年,就會作出一次重大變革。而每一次,他們都沒有離開“3D”這個技術核心。
進入新世紀,達索系統依靠3D技術,已經能實現對產品從設計、生產到運營、維護的全流程仿真設計及追蹤管理。
“從DNA到龐大復雜生產線的設計,從一個生命的孕育過程到一座宏偉建筑的設計,通過三維技術,我們能模擬一切。”伯納德自豪地說,他們的目標是使企業和個人通過3Dexperience進行可持續創新,使產品、生命和自然達到和諧。
與達索系統這家年輕的公司相比,已有170多年歷史的施耐德卻并未顯出任何老態。相反,最近10年,施耐德煥發了青春,不僅完成了從電力生產向能源管理的戰略轉型,也順利實現了全球布局。他們的業務已遍布100多個國家,擁有超過13萬名員工。
“你們每次進行戰略轉型時,決策是如何制定的?”6月28日中午,當我們還在前往施耐德法國總部的大巴車上時,柳傳志就將他的問題提前拋給了同車的施耐德電氣集團主席兼首席執行官趙國華。
在隨后的交流中,趙國華給出了一個簡單有力的回復,“我們的戰略部門人員并不多,但是我們能夠作出有效的決定—我們的戰略是自下而上形成的。”
“我們相信人的能力!”趙國華的這句話始終貫穿于他的發言之中。從施耐德的歷次轉型到全球化布局,施耐德一直堅信:人是核心。所以在日常工作中,他們敢于對員工充分授權。
“施耐德的文化是一個組織架構、一個管理系統、一個使命和價值觀。”趙國華說,同時,他們的文化是跨國界、開放的文化。例如,當施耐德在中國時,他們的文化就是中國文化。
“我為什么會將自己的全部身心投入到施耐德?”這也是趙國華一直追問自己的問題。從1986年加入施耐德后,他就從未離開。健康的企業文化加上優厚的福利制度,激發了每個員工的主人翁意識,“所以我總能用長遠眼光看待公司的發展。”
“我已經是施耐德的一部分了。我的未來也在施耐德。”從趙國華的語氣中,你感受不到絲毫虛偽奉承。
“施耐德讓我看到管理是一個金礦。”在原招商銀行行長馬蔚華看來,施耐德的成功,一是戰略決策正確,他們做到了因勢而變,二是企業文化,“只有包容才能開放,只有開放才能信任,這些都對我們中國企業家非常有啟發。”
在與這些法國企業的接觸中,中國企業家們收獲頗豐,他們不僅看到了創新的力量,感受了企業文化的魅力,也領略了傳承的要義。
他們中的一些人甚至已經獲得了“訂單”。例如,香奈兒的兩位高管就向夏華訂購了兩件男士禮服。寬帶資本董事長田溯寧則與達索系統的高管達成了合 作意向,未來他們將以“云服務”的方式幫助后者在中國推廣他們的軟件應用,另一個是施耐德電氣將為云基地提供云計算機房的能效管理方案。
在中國企業家國際訪問團最后一天的新聞發布會上,新希望集團董事長劉永好又宣布了一個好消息,新希望集團已與法國Sofiproteol及荷蘭 Hendrix達成合作框架協議,他們將把法、荷兩家公司在育種、食品安全等方面的優秀技術引入中國,未來他們將在中國成立一家合資公司,共同開拓中國市 場。
相對于企業家們的捷報頻傳,中國企業家俱樂部顧問、中歐國際工商學院經濟學與金融學教授許小年顯得不那么樂觀。
“這次來法國,基本印證了我來之前的判斷:歐洲的經濟還會繼續下滑。”許小年說,雖然法國政府官員們對于中國企業家都很熱情,但他們顯然沒有意識到,金融危機之后,應該做些什么事情,“對于當前所面臨的問題,也都是避而不談。”
“這個國家現在需要結構調整,需要領導力!”許小年習慣性地緊鎖眉頭。在他看來,一個國家的領袖要能看到當前經濟的實質,讓選民接受他對國家未 來的想法,而不是一味跟著選票走。跟著選票走的政治家不是leader,而是follower,但今天的政壇上,多數是后者。“這點和做企業的道理是一樣 的。偉大的企業要能引領市場!”
許小年調侃自己講話總是不招人喜歡,經常被人批評為充滿負能量。但如同一節電池,如果只有正極,沒有負極,電池能量將發揮不出來。“我們經濟學家愿意做負極,你們企業家來做正極吧。”
這些中國民營企業家們當然愿意做正極。他們深知,自己生存的土壤與法國企業家們截然不同,但他們同樣心懷遠大的夢想。只有堅守不變的信念,吸收正能量,才能在充滿變數的未來繼續生存。